🌈东西问·马年说马丨唐培勇:徐悲鸿如何绘就“马上乾坤”?🍲

发布时间:2026-02-21 01:48:02 来源: 生活报

  

  中新社北京2月20日电 题:徐悲鸿如何绘就“马上乾坤”?

  ——专访徐悲鸿纪念馆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唐培勇

  中新社记者 吕少威

  骏马,一直在中外绘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长久以来,无数丹青妙手以马入题,创作出诸多千载流芳的传世名作。在中国绘画史上,创作者常借马言志,展现刚毅、忠诚、勇敢等优秀品格。著名画家徐悲鸿打破传统马画的桎梏,以西方解剖、透视为骨,以中国水墨写意为魂,创作出“形神兼备”的独特奔马美学,绘就自成一派的“马上乾坤”。

  近日,徐悲鸿纪念馆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唐培勇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讲述徐悲鸿的传奇创作路,解析其骏马题材作品所蕴含的时代精神内核,探讨中西马画特点等问题。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骏马为何是中外画家钟爱的创作对象?

  唐培勇:马与人类的共生关系历史悠久,既是军事、交通、生产的工具,也是人类情感的伙伴。此外,马的形态展现了力量、速度与优雅,肌肉线条充满动态美感,适合表现运动中的张力。无论是奔跑、腾跃或伫立,其结构本身即符合美学中的比例与节奏感。

  由是观之,骏马本身蕴含多重维度的艺术与文化象征意义,它们在不同文明中既有共通性,又有独特的文化诠释,因此骏马跨越时代与地域,成为无数文人墨客钟爱的创作对象,在中外艺术史上皆有优秀作品存世。

  西方早在距今一万多年前的拉斯科洞窟里就有生动的马的壁画,大英博物馆亦收藏有公元前9世纪亚述王宫里有关猎狮、猎马的浮雕,古罗马自凯撒时期逐步形成为帝王制作骑马像的传统。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开始注重观察和研究自然,达·芬奇认真研究马的动态和解剖结构,并留下大量马的素描作品。此后,不乏对画马情有独钟的艺术家,英国的乔治·斯塔布斯(George Stubbs)和法国浪漫主义画家热里科(Jean-Louis-André-Théodore Géricault)都是其中佼佼者。然而对于西方近世画马名家,徐悲鸿尤为推崇的是法国画家梅索尼埃(Jean Louis Ernst Meissonier )以及英国画家芒宁斯(Alfred Munnings)。

  中国是世界马种的发源地和养马最早的国家之一。中国马之形象最早见于甲骨文,再出现于青铜器上。马之形象最早作为绘画形式出现大约要属岩画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画家顾恺之擅长画马,其传世名作《洛神赋图》描绘了多匹姿态各异的骏马。唐朝韩干和张萱、宋朝李公麟、元朝赵孟頫等,皆是历史上享有盛名的画马名家,韩干的《牧马图》、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李公麟的《五马图》、赵孟頫的《浴马图》等皆为传世画马名作。

  近代以来,徐悲鸿的马画可谓“一骑绝尘”,他在中国绘画史上开创了写意画马的先河,即以中国笔墨为体,以西方写实技法为用,其影响之深远,至今沛然。

2026年1月8日,市民在北京金融街购物中心观看“春风得意马蹄疾——2026年徐悲鸿艺术展”,展览集中展出了徐悲鸿先生的30余幅佳作。 中新社记者 王紫儒 摄

  中新社记者:徐悲鸿是以何契机开始画马的?不同时期的作品各有何特点,以及传递了何种时代精神?

  唐培勇:徐悲鸿画马的缘起,须从其父说起。徐悲鸿的父亲徐达章,宜兴屺亭桥人,是当地有名的书画家,一生坚持创作,绘画题材广泛,尤以人物画成就为最高,同时也是动物画家。其作品贴近生活,有真感、有灵气并容易引起观众共鸣,这主要得益于其师法造化和注重写生的艺术原则。在父亲的影响和教导下,少年徐悲鸿对动物画的喜好和用功一点也不亚于父亲,尤其酷爱画马。

  父亲去世后,徐悲鸿勇闯上海。1917年初春,他创作《立马》,该年夏天游往日本,在东京画《群马》。赴欧留学前,为答谢友人姬觉弥而创作《三马图》。

  徐悲鸿留欧之前的画马风格,“写生”可谓其显著的艺术特色,马的头颈、身躯、腿和蹄子等塑造精细,面面俱到,给人亲切自然的美感,惹人喜爱。早在徐悲鸿赴日前,康有为就为他题词“写生入神”。这正是康有为对此一时期徐悲鸿画马特征给出的最为精准的总结和肯定。

《群马》1940年 徐悲鸿纪念馆藏。徐悲鸿纪念馆供图

  留欧归国后,徐悲鸿画马形成中西融合的新特征,其作品更注重大块体面塑造与笔墨的结合,既突出了马的骨骼肌肉,又不失笔墨的氤氲和描绘的挥洒,更加凸显开放、自由、博大的时代特色,以及继往开来、融贯中西的时代精神。

  抗日战争期间,徐悲鸿心系国家,以画笔为武器,以马喻人,激励民众奋起。他将个人的忧愤、民族的苦难与不屈的抗争,全部倾注于笔墨。那一时期徐悲鸿笔下的马,热血刚毅、傲骨嶙峋、昂首挺拔,成为烽火年代激昂的视觉史诗。

  新中国成立后,徐悲鸿画马风格更加趋于简洁概括,进入到空灵洒脱、天人合一的新境界。其创作的《奔马》,款识中提到“山河百战归民主,铲尽崎岖大道平”。该作品不仅于艺术上在形神兼备的基础上臻至简淡冲和的高超境界,更与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精神高度契合,寄托着国家和人民无限光明的前途。

  中新社记者:徐悲鸿作品是如何展现中西合璧的画马艺术的?这一艺术风格是如何形成的?

  唐培勇:徐悲鸿中西合璧的艺术风格形成与其在欧洲求学的经历密不可分。

  1919年夏初抵达巴黎后,徐悲鸿先入朱利安学院学素描,开始深入研究人体写生。1920年春,考入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入弗拉孟画室学习油画,同年识法国大画家达仰(Pascal-Adolphe-Jean Dagnan-Bouveret),从此每星期天持作品往达仰画室求教。另外,徐悲鸿还与勃纳尔(Pierre Bonnard)、倍难尔(Paul Albert Besnard,又译作贝纳尔、贝纳德)等名家交往,从中受益。1921年又赴柏林,问学于柏林美术学院院长康普(Arthur Kampf,又译作康波夫)。

  通过长期的艰苦学习和训练,徐悲鸿最终深入把握了西方造型艺术的精髓。除人物画外,留欧期间徐悲鸿对马的研究也得以深入。他不仅深研马的解剖,还经常到马场写生,画稿过千,此一时期的马画以素描稿和局部结构研究性速写居多。1927年回国后,徐悲鸿的水墨大写意马风格逐渐成熟,形成其驰名中外的中西融合的画马特色,比如《奔马》《群奔》等作品,已经突破了以勾勒和晕染为主的中国传统画法。

《群奔》1942年 徐悲鸿纪念馆藏。徐悲鸿纪念馆供图

  徐悲鸿画马不仅用笔沉着和用墨氤氲,同时还开创性地融合了西画特征,既有块面结构,又有明暗色调,其中马的解剖结构表现,既简练精准又突出且自然,肌肉和骨骼的描绘给人强大的力量感,尤其是正对观众而来的奔马,采用西方透视学的大角度透视法极为显著,最具视觉冲击力,令人精神振奋。最终,徐悲鸿所绘之马以其动态的天然和昂扬的斗志,得到大众喜爱。

  今年恰逢中国农历马年,徐悲鸿笔下的奔马代表着激昂澎湃的龙马精神,生动诠释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优秀品格,更与当代中国奋进向上的时代风貌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这种“奔马精神”联通中外,历久弥新。(完)

  受访者简介:

唐培勇。受访者供图

  唐培勇,徐悲鸿纪念馆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书画家联谊会理事。出版专著《徐达章与徐悲鸿》《徐悲鸿绘画鉴赏》《少儿快乐造型——趣味素描篇》。在《光明日报》《文艺研究》《美术观察》《美术》《中国美术报》《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造型艺术>》《中国美术馆》《美术报》等发表学术论文二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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