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小组作业:如何看待故意划水者🥘

发布时间:2026-04-25 19:03:21 来源: 财联社

  

  文学院的许闫经历了一场难熬的小组任务——老师要求在课堂上阅读文献后现场讨论,但是小组氛围很沉闷,大家坐得很近一言不发,或者用AI生成一段后发在群里,但老师还要求每个小组整理一份讨论记录。“好不容易合作写出来了,想让大家确定一下,又是无人回应,最后我没办法多次艾特全体成员,才有人理我。”许闫说。

  大学里,几乎没有同学可以避开“小组作业”的历练。豆瓣“小组作业受害者联盟”小组聚集了数千名大学生。一张流传甚广的饼状图反映了大家的心声:从小组作业中学到的东西,5%是与人合作的技巧,15%是新的知识,35%是独立完成作业的能力,45%是对他人的不满。

  本是培养协作能力的教学形式,为何让学生如此反感?

  被“绑定”产生的分数争端

  “有人想拿高分,有人只要学分。”许多受访者提到,目标不一致是小组矛盾的第一道坎。

  信息安全专业的王紫萱发现,做通识课作业,很多人浅尝辄止,而她想做好,“这种根本矛盾一旦存在,就没有理由和立场说服对方”。政治与管理学院的林川也提到,当想拿高分的人被分到大多数人只想及格的小组,前者就会承担更多工作。文学院的李思竹认为,还有些人不是不想干,而是发现自己能力跟不上,在竞争中处于劣势,于是半主动半被动地避开核心任务。

  这种“同组同分”的不公贯穿了几乎所有受访者的讲述。

  西南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景星维建议,可以把分数拆解为基础分和个人浮动分,通过匿名互评和自评,让贡献大的人多得一点。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唐信峰则更谨慎——完全精确量化个人贡献在操作上几乎不可能,“有人表示自己核心思路贡献多,又有人认为自己脏活累活干得多,很难比较。”他倾向于在课程中保留个人作业部分,比如期末报告采取个人形式,用另一种方式拉开差距。

  即便大家都怀着想做好的积极态度,小组作业的过程也未必顺利和谐。李思竹发现,若是每人分别负责一部分,最后分开汇报的分工形式,问题则会出在“都想表现”上。小组汇报总共20分钟,5个人,平均每人4分钟。“前面所有人都超时,留给我的时间就不够了。”她认为这种摩擦的本质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小组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在这种形式的汇报中,“老师还是会将每个人的表现分开评价”。

  而在“内容撰写-PPT制作-上台汇报”的这种分工方式中,计算机专业的赵宇鹏表示,作展示的那个人确实更容易被老师记住,在评分中更有优势。还有些同学为了保证高分,会把有些组员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王紫萱观察到,他们能力强且不信任别人,自己大包大揽;也有些团队里,熟悉的小圈子已经形成,后加入的人很难真正参与进来,只能做边缘工作。

  景星维将划水分为几种:文科小组容易“搭便车”,理工科小组,则是技术差的学生容易掉队,思政类公共课人多,有的学生觉得“水水也能过”。针对能力不足的被动划水者,他指出教育者需要主动引导:把大任务拆成小步骤,分阶段提交,明确合格标准,私下鼓励,允许从辅助性工作做起。

  与故意划水者的攻防战

  新闻传播学专业的研究生张宇回忆起研一下学期那次小组作业,语气里带着疲惫。老师将同学们随机分配为5人一组,张宇所在组的缺课同学是失联状态,组员交上来的文献一半是无关或过时的。她主动牵头,建群、约讨论、拆分工,可离截止日期只剩5天,报告还没成型,她一边催一边自己接手,每天熬到凌晨两三点,最后她和另一位同学熬夜赶完报告。汇报前一天,此前几乎没做事的缺课同学忽然提出批评“报告写得不好”“PPT太丑”,第二天甚至抢着发言,把功劳揽给自己。

  “老师给了中等成绩,可这个结果,却是我和另一位同学拼尽全力换来的。”张宇说。

  这类主动划水的人,抱着“反正有人会做”的心态。许闫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学生会修改会议记录,截止时间快到了组员全部联系不上,他一个人忙到凌晨两点,事后对方只是轻飘飘一句“忘记了”。

  面对主动划水的人,大多数人选择沉默。王紫萱表示大家很少认真对这种“摆子”“开火”。许闫也提到,熟人合作很难推进进度,“因为都是熟人,约束力没那么强”。

  唐信峰谈到,同学情面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协作有人情基础,但也可能让人不好意思催、不好意思批评。一个团队里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领导角色,去协调、去分配、去督促。景星维给出了具体办法:第一次开会就白纸黑字写分工和截止时间,用任务书代替口头承诺;如果谁连续两次没完成任务,小组有权重新分工。

  张宇回忆自己的那次经历,“除了有人划水,分工也不够细致。”她只考虑了任务拆分,没有结合每个人的特长和时间安排,也没有明确具体要求和截止时间。作为牵头人,她在安排上没有做好。

  她总结出了一套方法:分工要结合特长和时间,形成书面分工表;建立定期进度同步机制;对敷衍了事的人及时提醒,必要时向老师反馈。林川也从另一个视角提出自己的经验:大部分作业两三个人就能完成,但分组动辄五六人,“人越多,作为组长反而越难组织、越难动员”。

  唐信峰认为,很多小组矛盾的根源就在于任务分配没有想清楚。“在开始讨论的时候,就得想清楚分配好,每个人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交。”分工要基于每个人的特长和意愿,而不是随机摊派,“有些人查资料好一点,那就查资料;有些人擅长表达,那就作汇报”。

  “没有一个人天生是领导”

  唐信峰指出:“没有一个人天生是领导。”如果之前没有练习过,小组作业刚好是一个锻炼的场合。王紫萱也是从诸多挑战中慢慢摸索出来的。她的经验是:要么自己多做一点,主动承担推进角色;要么找一个靠谱的领导者,跟着他做。最重要的是“尽量找目标相似的人”——只要大家想做好,执行力、特长有差别都可以沟通。

  也不是所有人都困扰于小组作业。计算机专业的赵宇鹏习惯和室友组队,分工明确,有问题直接沟通。即使自己多做了,也不会斤斤计较。“这次作业多做了,下次就少做一点。”他在作课堂展示时,会尽量多强调其他成员做的事情。许闫也建议,最后成果汇报时应该把每个人具体做了什么交代清楚——让每个人的贡献被看见,是很多学生心中理想小组作业的样子。

  唐信峰鼓励学生别害怕和别人合作:“在课堂外多做一些人际关系建设,找到与你志同道合的人或者小组作业搭子。”从中学到大学,大多数学生习惯了单打独斗,但进入社会之后,几乎所有工作都需要与人合作。唐信峰认为,不同的人在小组作业中锻炼,可以逐渐找到各自承担的角色,通过小组作业的练习,领导者学会协调矛盾,协作者学会跟随,破坏者也会受到群体压力而社会化。这对未来职场发展很有利。

  接受采访的同学表示,除了学生方面适应、接受,他们也期望教师对于小组作业的出题、安排更为合理。李思竹认为,可以在组内设置不同分数等级,组员明确将自己归为某一等级后,再承担相应的不同分量和难度的工作,让想要获得高分和量力而行的同学各得其所。张宇也提到,希望小组作业难度、规模适中,有明确的目标和要求,作业主题要贴合课程学习内容,并期待引入合理的互评机制,将互评结果作为评分的一部分。

  近两年,生成式AI成为新变量。许多文科生发现,AI可以直接代劳文献搜集,需要撰写的文本也更容易使用AI直接生成,他们普遍担忧AI会让作业质量下降;理工科学生则相对乐观,因为代码、数据处理等任务AI能辅助完成,拉平了能力差距。

  唐信峰认为,AI是工具,关键在于作业怎么设计。“如果文科学生觉得依赖生成内容就能完成,说明作业布置得太简单了。”他建议老师把题目变得更有创造力,让学生真正动脑、与AI多轮交互。同时他强调,AI生成的内容常有事实性错误,最终还是靠人的判断力把关。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许闫、林川、张宇、王紫萱为化名)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怡蒙 余冰玥 实习生 李晶荣 王修竹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25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