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一席瓯味见山海 浙江温州菜的乡愁与新韵🌾

发布时间:2026-02-14 12:46:14 来源: 生活报

  

  中新网杭州2月14日电 题:一席瓯味见山海 浙江温州菜的乡愁与新韵

  作者 林波 曹丹

  浙江温州人把年夜饭叫“分岁酒”。

  春节临近,年味渐浓,浙江杭州的楠溪第一楼后厨一派忙碌。厨师梁土生手持长筷,俯身于一口宽沿铁锅前,锅底油花细密,虾米、蛏干与鸡蛋碎先后入锅,最后才是那盘楠溪江畔传承千年的沙岗粉干。

  “火不能急,急了就断。”他手腕轻抖,粉干在筷间翻飞,如松针坠地,根根分明。

  在温州,炒粉干是宴客的“第一道菜”,为了让客人“垫垫肚子”,进而开启“觥筹交错”。其配料五色纷呈,寓意“多子多福,幸福长久”。但梁土生不善言辞,作者问他这道菜好在哪,他只说——“客人吃得光盘,就是好”。

2月12日,温州沙岗炒粉干。 曹丹 摄

  这或许是温州人最朴素的待客之道——山海之味不必言说,筷子会替你开口。

  七山二水一分田。这片被大海环绕的土地,自古并非丰饶之地,但温州人化作山海庖厨,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练就了对鲜味的极致敏感。

  譬如,宴席上那条葱油东海大黄鱼,规格最好在一斤半至一斤八两,葱油一淋,酱醋少许,鱼肉绽如蒜瓣。不施重料,不事雕琢,瓯菜的“清淡”从来不是寡淡。

2月12日,葱油东海大黄鱼。 曹丹 摄

  “这种清淡,是对食材本味的自信与尊重。”该餐厅总经理金可利是土生土长的温州楠溪江人,也是一位年轻的餐饮人,自幼在炊烟里长大,见证了食客口味流转,也正在寻找瓯菜在传统与当代之间的容身之处。

  同在后厨,厨师吴满颂守着另一锅老汤。本地咸菜与全鸡同炖,汤色清亮,咸酸开胃。这是温州宴席上雷打不动的“咸菜全鸡”——温州话里“鸡”同“吉”,“全”又谐“圆”,寓意团团圆圆。

  “过去大户人家办酒,必须全鸡、全鸭、全鱼、全蹄,少一样都不成席。”吴满颂说。他做这道菜已有多年,从学徒做到师傅,火候愈发从容,话却越来越少。问他改良过配方没有,他却摇头。“咸菜是楠溪江的,鸡是本地鸡,改不得。”

  改不得的,不只是味道,还有乡愁。

  温州是著名侨乡。改革开放之初,温州人揣着“四千精神”闯荡世界。行囊逼仄,乡愁却宽——炸春卷、脆皮鱼排、糖醋排骨,这些温州风味在异乡厨房里复刻故园,成为外国人认知中国菜的重要源头之一。

  温州华侨行至何处,瓯菜便以最朴素的方式,在何处落地。

  “美食是日不落行业,而乡愁是最好的调味料。”金可利说,他的父辈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温州餐饮人,他们赤手空拳闯出了一片天,而他也在海外游子横跨千里、只为吃一碟“江蟹生”中,看到了乡愁的具象。

  如今他思考的是,传统瓯菜如何在保留本味的同时,适应当代餐桌。

  “不是迎合,是与时代对话。”他说。

  这场对话,正在温州人的各处厨房里悄然发生。

  据中国烹饪大师金怀介绍,瓯菜的烹调方法有数十种,已成型的瓯菜种类则有250多种,其中已列入《中国菜谱》的名菜有46个,形成了冷盘、主食、热菜、果蔬俱全,丰富多彩的瓯菜菜系。

  但金怀更在意的,是藏在这些菜谱夹层里的家族记忆、码头往事与侨批乡愁。“瓯菜不只是菜,是一代代温州人怎么走出去、又怎么回来的痕迹。”

  近年来,温州陆续设立瓯菜博物馆、瓯菜百家坊、体验基地等,为这些易散的烟火留存底稿。金怀曾听一位老厨师说:“以前教徒弟,手把手;现在录视频,一个动作反复拍。不是怕失传,是怕后人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样烧。”

  为什么这样烧?选材认准楠溪江畔,是因山海在此相遇;火候守着文火慢炖,是为等一桌人到齐;咸酸分寸的拿捏,是百年来与时间达成的默契……这些规矩从不是无来由的固执。离乡的人一筷入口,不必言说,便知来路。

  而今,瓯江入海口,潮水依旧。而一席瓯味,正随那些离乡又归乡的人,越过山海,在新的岸线上,一一靠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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