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汉风云,山东琅琊台遗址何以映照中华文明统一性?🕠

发布时间:2026-04-29 20:10:11 来源: 中文网

  

  中新网济南4月29日电(记者 赵晓)两千多年前,秦始皇三次东巡至琅琊,在《史记》中留下“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的文明印记。而今,随着考古发掘工作持续推进,这座见证帝王东巡壮举的重要国家工程——琅琊台遗址,正从历史深处走来,被考古铲一寸寸揭开真容。

  探入“文明现场”

  4月29日,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揭晓,山东琅琊台遗址成功入选。

琅琊台遗址范围及主要遗存分布地点。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该遗址地处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南部,三面临海,山形如台,中心矗立海拔183.4米的山峰。它的考古探查始于20世纪70年代,考古人员曾多次对其进行配合性或抢救性清理工作。2013年,这片遗址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总面积约3.8平方千米。

  2019年,新一轮主动性发掘在此展开,由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联合承担。

  七年间,考古团队一铲一铲拂去历史尘埃,探入“文明现场”,取得多项关键性考古发现:“秦修汉葺”的山顶高台建筑及山下院落,实证秦始皇东巡筑琅琊台的历史记载;秦代砖瓦窑系山东首次发现,出土大量时代特征明确的重要遗物;大型夯土平台及战国时期建筑群,进一步拓展了当代人对琅琊台历史内涵的认知边界。

  项目领队、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战国秦汉研究室主任吕凯,近年奔波于青岛、济南两地,统筹推进遗址现场发掘、成果整理与汇报等工作。近日,他在接受中新网记者专访时,系统介绍了上述考古成果。

  吕凯说,七年来,先后有近20名从事不同研究方向的考古人员,投入到琅琊台遗址考古项目中。“我们长期保持8至10人的团队驻守现场,利用RTK测绘、无人机拍摄、三维建模等技术手段,开展精细化勘探与发掘,力求还原遗址原貌。”

吕凯(左一)和团队成员在琅琊台遗址现场提取遗物。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考古现场明确了秦代琅琊台建筑群的位置,包括山顶建筑及山下院落两大组成部分。其中,山顶建筑基址平面呈“T”字形,总面积约4.5万平方米,核心为一座高台建筑,即后世所熟知的“琅琊台”。吕凯称,历经两千多年自然侵蚀,台上建筑已不复存在,仅留存夯土基址。“局部高台夯土体量庞大、质地坚硬,可见当年工程质量之高。”

  山体南坡设有“人”字形道路,分别连接山下院落和窑址区。院落呈正方形,边长120米,四面有夯土墙基,内铺设中轴道路和对称分布的建筑。“但受后世平整土地等活动影响,院落整体保存情况较差,部分遗迹难觅踪影。”吕凯补充道。

  此外,在遗址东、西两侧不同层级的台面上,考古人员还发现了房间、廊道、登台步道,以及设计精妙的排水、集蓄水设施等,彰显了秦代建筑的精巧构思和精湛水平。

  关于琅琊台的具体功能,历史文献中没有留下详细记述。吕凯说,山顶高台建筑发掘面积近千平方米,出土的大量遗物几乎全部为建筑材料,未发现任何生活用具,说明琅琊台并非居住之所。

  根据遗址位置选择、建筑形制,并对照秦刻石内容,吕凯推断,它更可能是一座强调政治和礼制功能的建筑,是矗立在东方海滨、宣示秦王朝统治权威的“纪念碑”式建筑。

  还原历史细节

  在研究遗址和出土遗物的过程中,考古团队注重多学科合作,开展了植物遗存、土壤微形态、陶器原料岩相及稀土元素、夯土工程量化等检测分析,还原了诸多被尘封的历史细节。

  在山下一处名为“窑沟”的区域,考古人员发现了较为少见的秦代夔纹大瓦当,其中最大一件复原后直径超80厘米。

  “目前所知,这种夔纹大半圆瓦当仅出土于秦始皇陵、栎阳城、姜女石秦行宫等少数高等级遗址中,是具有典型秦代风格、专供高等级建筑使用的构件,堪称秦代高级建筑的‘标准器’。”吕凯告诉记者,现场出土的多件重要遗物,均直观反映出琅琊台建筑等级之高。

窑址区出土秦代夔纹大瓦当。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除大瓦当外,遗址中还发现了用于铺设台阶的龙纹踏步砖,砖上龙纹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另有以竹叶状灰岩制作的石构件,部分体量庞大、加工精细。

  “这种竹叶状灰岩本地并不出产,是专门从远处调配运来的。在秦代,只有国家层面的重大工程,才能调配这样的物资。”吕凯表示,一系列考古发现,充分揭示了秦始皇时期大兴土木、法令严苛的时代特征。

  这些特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建筑体量庞大,山顶夯土基址面积近4.5万平方米,现存夯土最厚处超10米,且所有夯土均从山下搬运而来,仅打基础就要耗费巨量人力物力;其二,施工标准严苛,基础部分的夯土夯层均匀、硬度极高,铺路石块棱角分明,建筑方向几乎全部为正南正北,可见施工前经过了精确测量与布局;其三,配套设施完备,排水管道均为预埋铺设,说明当时已有完善的规划设计。

  映照中华文明统一性

  在漫长的历史积淀中,中华文明形成了多元一体、团结集中的统一性。琅琊台遗址的考古成果,从多个维度实证了这种统一性。

  吕凯分析说,从政治层面来看,《琅琊刻石》中“六合之内,皇帝之土”的记载,清晰表明琅琊台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首次东巡时修建的重要工程,既是昭告天下、宣示威权的“纪念碑”式建筑,也是秦统一封建帝国在东方海滨设立的地标。

  从信仰层面看,琅琊是周代齐国“八神主”中“四时主”的祭祀地,秦始皇东巡泰山、芝罘、琅琊等地,将齐地原有的神主信仰纳入到国家的祭祀体系中,是对其统治权力的昭示,也是在国家信仰层面的统一举措。

  从民生和文化角度观察,《史记》记载秦始皇“徙黔首三万户”修筑琅琊台。移民不仅是工程营建的主力,也是开发沿海地区的重要基础。“建筑遗物体现秦人文化特征,技术人员应自关中来,反映了区域间的人员流动和文化交融,这些都是秦朝巩固统一的重要举措。”吕凯表示。

  历时七年,琅琊台遗址的发掘工作顺利实现了预期主要目标,为遗址保护规划的编制提供核心支撑。吕凯透露,目前,地方文物部门正大力推进遗址发掘区保护展示方案的编制与实施,一期保护展示工程即将启动。“届时,民众将能直观领略秦代建筑的恢弘风采与古人的智慧工艺,从而实现考古成果的转化利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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