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重拳整治平台乱象 外卖低价“狂欢”正落幕🐂

发布时间:2026-03-29 06:44:17 来源: 慧聪网

  

  新闻周刊丨监管重拳整治平台乱象 外卖低价“狂欢”正落幕

  最近,持续了一年的外卖补贴大战终于迎来了被叫停的信号。

  上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透露,监管部门已进驻相关平台开展现场调查。

  本周一,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约谈了包括三大外卖平台在内的12家平台企业。

  紧接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官网刊登媒体文章,明确喊出“外卖大战该结束了”。

  这一系列动作表明,这场以“低价”为名的狂欢,正在画上句号。平台花钱补贴,为什么会伤害到商家利益,其中的真相是什么?平台“内卷”的种种套路,如何影响了中小商家的生存,又该如何被纠正并回归正当的竞争轨道?《新闻周刊》本周视点关注:外卖大战,结果与真相。

  外卖平台一份18元的手工水饺,真正卖饺子的商家,竟然只能拿到1.25元。在北京,这点钱,甚至买不来一份饺子皮。这是本周一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通报的某外卖平台“内卷式”竞争的典型事例。

  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网络交易监督管理处处长 王博:平台主要是侵害商家的自主经营权,设置了一些不合理的规则,比如有的平台随意篡改平台内商户的价格,私自上架活动,对商家的自主经营权造成了严重侵害。

  除了1.25元的水饺,还有2.58元的羊肉串加肉饼,3.31元的西红柿鸡蛋面……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通报披露:某外卖平台未经协商,将商品上架到一个名为“爆品团”的促销活动,由平台定下极低的价格吸引用户。

  外卖商家 王先生:爆品团是低价套餐活动,需要特别便宜才行。比如9.9元,甚至是几块钱。差价是我们承担,当时我们被拉进去的是招牌红烧肉套餐,卖得比较好。平时我们卖28块钱,我们一单的成本大概是15.8元左右,但是这个爆品团的活动,我们到手价是9.9元,这样算的话每一单大概要倒贴5到6元。

  王先生介绍,他参与十天该平台的爆品团活动,共卖出约1000单红烧肉套餐,实际亏损5000多元。通报指出:平台与商家签署了代运营授权协议并取得商家授权后,就可以不再经过商家同意,修改商品价格。

  据商家介绍,这个所谓的代运营授权协议,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即便是签了这样的协议,平台就可以跳过商家,直接修改商品价格吗?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 张晨颖:首先,商家签订了这样的协议,是一种授权行为,但问题在于,商家不能够按照自己定价的意愿去进行修改,甚至平台市场经理可以自行去判断价格的高与低,或者是要求参加活动,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授权合理性的边界。

  在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通报中明确指出,平台的有关行为,侵害了商家的自主经营权。下一步,监管部门将开展外卖平台代运营行为的专项治理,严格规范平台相关行为。

  去年4月,平台外卖补贴大战打响。如果说“爆品团”玩法,是让商家完全为低价买单,那么,三大平台号称的“百亿红包补贴”,又是谁来买单?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披露的一份补贴活动详情显示:商家补贴满6元,平台补贴1元起;商家补贴满8元,平台补贴2元起。换句话说,平台发红包,很大程度上是商家买单。

  去年底,复旦大学张军教授的课题组,曾对4万余家餐饮商户的交易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自去年7月5日外卖补贴力度加大后,商户每日外卖加堂食的总订单量虽然平均增长了7%,但总利润却平均下降了8.9%。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 张军:补贴大战,导致的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就是让商家的议价能力变得更低。为了保持商家个体的流量,商家需要大幅度降价。所以看上去好像流量增加了,订单增加了,但是价格大幅度下降。商家实收营业额实际并没有增长,最重要的是利润下降了

  外卖大战,受伤的不只是商家,还有消费者和行业健康。来自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2025年,平台一共接收了50.5万件外卖投诉举报,同比增长14.1%,其中,食品安全问题占到了近52%。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第三季度的投诉举报量同比增长23.8%,是全年投诉量增幅最大的时期。而这段时间,恰恰是外卖平台补贴大战最白热化的时期。

  过去一年,“反内卷”成为中国经济的主题词,许多行业都在向低价竞争说不。但不同的是,很多行业的“内卷”,更多是企业在“卷自己”;而平台经济的“内卷”,不仅卷自己,更在卷别人、卷商家。在外卖平台的压力下,无数餐饮商户被迫卷入降价潮,甚至赔本赚吆喝,订单涨了,收入却降了。

  来自复旦大学的一份研究显示,去年7月外卖补贴力度加大后,商户“外卖加堂食”的总利润平均下降了8.9%。如果商家只能亏本经营,结局无非两个:要么关门离场,要么偷工减料、牺牲品质。不只是外卖平台,此次被北京有关部门约谈的商旅平台,也被发现强迫酒店民宿不断压低价格。我们不禁要问:平台经济为何总是陷入低价“内卷”的怪圈,这样的竞争,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

  在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本周披露的“内卷式”竞争案例中,除了外卖平台,还涉及一些商旅平台。

  这家酒店与该商旅平台的合作方式,并非独家供应房源,但酒店需要承诺,它们在该平台的价格,要比其他平台低。一旦酒店不配合,平台就会通过电话施压、限制流量等方式,直接干预酒店价格策略。

  北京市某酒店销售负责人 户先生:平台会假扮成客人,说一下具体诉求,什么时候入住,问一下价格,这个时候平台会比对,在其他平台上的价格是什么样。如果比自己的平台价格低,这个时候酒店就麻烦了,酒店并没有履行价格最低承诺,推流的等级就降到最低。想搜索这家酒店,要把这个酒店的全称一字不差打在搜索栏里才能找到,否则是找不到这家酒店的。

  对于这家酒店来说,客源量的30%来自各大平台,如果摆脱平台,客流量必然会大幅下降,很多商家似乎并没有选择余地。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 张军:我多服务一个消费者,我不增加成本,所以从理论上说,我可以赢者通吃。平台的市场份额可以无限扩大,没有成本可以阻碍平台市场份额扩大。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平台都愿意花血本进行恶性竞争,因为平台总是希望没有竞争对手,总是希望竞争的这些平台被打下去,这样可以获得更大份额。

  平台经济,一头连着消费者,一头连着数以亿计的中小微商户和千万级的骑手、司机。它既关乎消费,也牵动就业与民生。平台“反内卷”,直接关系着社会经济的稳定。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 张晨颖:第一,平台是一个配置需求和供给非常重要的中枢,可以让配置资源更加有效,同时减少社会冗余。第二个方面就是从市场的实效上来讲,依赖于平台进行消费的,更多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所以平台和我们的民生、经济息息相关。第三个方面,依赖于平台的,包括众多的中小微商户,还有众多的骑手,还有消费者。所以平台规则和平台秩序,和整个社会经济以及它的稳定性是直接相关的。现在平台“内卷式”竞争,从一种效率竞争,转化为一种内耗式情形。

  本周,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通报显示,他们一共约谈了12家企业,涉及外卖、电商、短视频等各类平台。有评论指出,这不是针对个别企业的零散纠偏,而是针对平台经济的一次“整体点名”,也是对平台“内卷”现象的一次深入整治。事实上,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内卷式”竞争的表述,就从去年的“综合整治”变为了“深入整治”。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 张晨颖:深入整治,更强调的是一种穿透力。从过去点对点,或者是条线去解决问题,变成向背后更深层次的逻辑、机制去考虑问题,也就是我们在考虑平台到底怎么了。平台发展到今天,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面积,或者是这么多的现实问题。从平台规则、从算法管制、从平台义务、合理边界等这些深层次的机制体制去考虑问题。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平台的规则这么不合理,为什么商家还要硬着头皮参与?答案很无奈,无论是外卖、电商还是商旅,平台几乎垄断了绝大部分客源。商家如果不上平台,不参加活动,就没有流量,也就没有了客源。可一旦上了平台,又不得不接受各种不合理的规则。比如有的商旅平台用AI实时监控酒店价格,强制要求最低价,如果不配合,就直接限流。这已经不是正常的竞争,而是用技术剥夺商家最基本的定价权。“反内卷”并不是反对竞争,反对的恰恰就是这种不正当竞争。接下来就是治理的对策,问题的核心和突破口在哪儿呢?

  3月24日本周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召开座谈会,表示今年市场监管部门将在深化价格监督检查、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等方面持续发力。第二天,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官网转载了媒体评论文章《外卖大战该结束了》。这也引发舆论想象,这场持续一年的外卖补贴战,是否即将画上句号?

  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院长 时建中:外卖大战应该结束了,如果用一个同义词去替换它,应该是外卖领域无效、低效以及不合法的这样一种竞争应该结束了。为什么做这样的替代,还是避免把反“内卷式”竞争理解为反竞争,因为竞争永远是带来繁荣、推动创新、维护消费者整体福利,当然这种有效机制一旦被扭曲之后,就走到了所有良好目标的反面。所以现在需要遏制“内卷式”竞争,甚至使用比较严厉的制止方式。

  如何区分不正当竞争,还需以法律为准绳。去年十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平台经营者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扰乱市场竞争秩序。”这说明,在外卖大战中,一些平台强制商家承担补贴的行为,已经触碰法律。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 张军:不是说补贴不可以,补贴金额应该完全由平台承担。第一不能转嫁商家,第二,补贴额一般是比较少的,不可能拿出这么大的金额,这个是完全超过了维持市场的效率,维持消费者的福利和商家福利的最优补贴水准,起到了一个得不偿失的、两败俱伤的结果。最后的结局,大家的市场份额未必有实质性改变。

  在专家看来,当务之急在于恢复商家的定价自主权。本周,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12家平台企业约谈,并送达《行政告诫书》,要求严格落实主体责任,限期整改相关问题。比如针对外卖平台“爆品团”修改商家价格的行为,将开展外卖平台代运营行为的专项治理;针对商旅平台利用技术手段自动跟价的行为,已督促指导平台下架“调价助手”。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 张晨颖:从市场监管来讲,一直都是分梯度的。比如行政指导,事前约谈,承诺整改,再到后端的行政处罚。这次针对同一个领域的企业,一起进行约谈,说明已经发现了有共性的问题了。还是给了行政指导,其实更多是一种纠偏的机制。

  对于外卖平台补贴大战,去年五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就曾约谈三大平台;七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再次约谈;今年春节前夕,又进行第三次约谈。今年1月,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新闻发布会上,相关负责人表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已初步展现出协同发力的良好态势,平台“补贴大战”“全网最低价”等现象,已得到遏制。

  今年1月初,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办公室宣布,对外卖平台服务行业市场竞争状况开展调查、评估。上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新闻发言人介绍了最新进展,监管部门已前往相关外卖平台开展现场调查,全面收集情况。下一步,将深入了解外卖平台竞争行为,组织开展分析论证,传导监管压力,并研究提出相应处置措施。

  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院长 时建中:有为政府工具箱里的工具也是多样化的,有的是极具惩罚、制裁和威慑效果的。有的可能侧重一些矫正效果,过程性效果,有的可能是一些预防性效果。对反“内卷式”竞争行为,要基于效果、基于危害、基于违法性分类施策,精准施策。

  平台经济刚出现的时候,我们为它的便利与高效鼓掌喝彩。而十多年过去,我们却越来越被平台经济所困,餐饮商户被规则所困,外卖员被算法所困,甚至平台本身也困在“内卷”之中。如何走出困局,或许没有捷径,只有回归到法治的市场环境。说到底,让好的商品有好的价格,让好的服务有好的回报,平台、商家、消费者的利益,都要得到保护——这才是平台经济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