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生死课”为什么受欢迎🥕

发布时间:2026-04-08 14:20:41 来源: 腾讯新闻

  

  北京大学的“死亡的社会学思考”课程于2017年首次开设,课程容量为60人。随着选课人数不断增加,课程容量先后扩充至100人、120人、150人,目前已达170人。

  该课程授课教师为陆杰华。2025年5月,他从北京大学社会学系调至中国人民大学人口和健康学院任教后,开设了“死亡社会学”课程,于2026年春季学期第一次开课,课程容量约100人,报名人数达400余人。

  2001年出生的戚政烨在2020年春季学期选修“死亡的社会学思考”。彼时他考入北京大学社会保障专业,受新冠疫情影响,他只能通过网课形式上课。戚政烨说,上网课时不容易集中注意力,但他记得,这门课即便隔着屏幕也很抓人。

  陆杰华也感受到,相较于他教授的其他社会学相关课程,在讲死亡的课上,学生的抬头率明显更高。

  谈及选课原因,戚政烨说,主要是出于好奇——他觉得死亡离自己的生活很远,迫切想了解如何用社会学视角看待这一话题。

  陆杰华也表示,学生多是抱着好奇的心态选课。这份好奇往往源于觉得死亡离自己遥远,但是课程开始后,他们发现,死亡其实并不远。

  授课期间,有学生找陆杰华讨论,或给其发送邮件,分享自己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经历。有学生谈及家人离世,有患病学生担心自己寿命不长,也有学生讲述朋友的自杀。

  由于课程广受欢迎,陆杰华从2023年起开设暑期课,每期课程通常为期两周,每天授课4个小时,面向国内外高校本科生开放。即便陆杰华调至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仍邀请他返校授课。

  “死亡一直存在,为什么今天我们会更加关注?”这是陆杰华开设该课程的出发点之一。

  陆杰华解释的第一个原因是,人类寿命不断延长,过去我国社会呈现年轻化特征,现在则越来越接近老龄化。

  过去,人们离世过程很短暂,主要死亡原因之一是传染病。如今,随着慢性病发病率上升和人均预期寿命延长,许多老年人的带病生存时间大幅增加。如何度过这可能长达十几年的带病生存期,以及该怎样度过一生,引发了越来越多的人思考。

  在此基础上,社会转型的影响进一步叠加。“过去是熟人社会,现在是陌生人社会,陌生人社会的孤独感会放大人们对死亡的恐惧。”陆杰华说。

  如今,年轻人通过互联网获取的资讯空前丰富、快捷,战争、自然灾害、名人去世等与死亡相关的信息频繁触达他们,也促使更多人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近年来,网络上不时出现关于年轻人“空心病”的讨论。所谓“空心病”,是指部分学生进入大学之后,因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内心陷入空虚状态。

  对此,戚政烨认为这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的一段经历,并不可怕,当个人阅历、思考与外界期待出现错位时,就可能产生一种“摩擦”。

  如何应对这种“摩擦”?戚政烨认为,关键在于内省。而思考死亡,往往容易激发这样的内省。

  当被问及课堂上最吸引学生的内容时,陆杰华说,他会用一张直观的图表告诉上课的00后学生,他们人生剩余的时间为两万多天,这一数字让学生深受震撼。

  “我们都年轻过,年轻时会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时间过得非常慢。但到40岁,就感觉时间进入加速期,50多岁时是一年不如一年,60多岁时会觉得一月不如一月,70多岁时是一天不如一天,80多岁时是一时不如一时。”陆杰华说。

  “希望学生可以凝视死亡。”陆杰华说,进而思考如何度过充实、积极、快乐的一生。

  戚政烨说,课堂上关于死亡的讨论,不仅引发了他很多思考,也激发了他的研究兴趣。因此,戚政烨将本科毕业论文选题确定为安宁疗护,导师正是陆杰华。

  一篇优秀的社会学毕业论文,离不开扎实的田野调查。戚政烨将田野调查地点选在安宁疗护病房。他回忆,有一位肿瘤晚期患者深受病痛困扰,辗转多家医院均未被收治,其女儿一度陷入绝望,直到安宁疗护病房接收了这位患者。

  安宁疗护病房让这位患者得到了基本的治疗,缓解了她的痛苦,提升了其生活质量。也正是在这期间,患者与女儿坦诚交流了对死亡的看法,以及对死后安葬方式的期许。戚政烨说,他在安宁疗护病房看到了对生命的尊重。

  曾有学生在课上委婉询问陆杰华,他未曾经历过濒死,怎么讲死亡。陆杰华回答说,确实很少有人会经历濒死,但是很多人经历过死亡带来的伤心。

  陆杰华的母亲于2013年因患肺癌离世。尽管他早已知晓母亲患病的消息,但母亲的离世仍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准备墓地。整个后事处理过程,可谓“匆匆忙忙,手忙脚乱”。

  母亲的离世,是陆杰华萌生开设死亡课程想法的重要原因。经过3年的筹备,“死亡的社会学思考”课程在北京大学正式开设。

  陆杰华说,希望可以提升学生的“死亡素养”,也许当下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等他们40岁、50岁,甚至临终的时候可以想起这门课,然后能相对从容地安顿生命最后的时光。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昶荣 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