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保乡的战士,我们是卫国的先锋!”(抗战烽火中的华侨华人)⁉️

发布时间:2025-08-29 18:50:47 来源: 极目新闻

  

  80多年前,一群琼籍华侨回到故乡,组成“琼崖华侨联合总会回乡服务团”和“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这两支英雄队伍——

  “我们是保乡的战士,我们是卫国的先锋!”(抗战烽火中的华侨华人)

  80多年前,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上海南岛。一群风华正茂的琼籍华侨,辞别了南洋的安逸生活,毅然奔赴烽火连天的故国家乡,投身于伟大的抗日战争。他们,组成了“琼崖华侨联合总会回乡服务团”和“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这两支英雄队伍。

  海南省海口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广场,描绘这两支英雄队伍的纪念雕像巍然矗立。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的雕像基座上镌刻着:“再会吧,南洋。你海波绿,海云长,你是我们第二的故乡……我们要去争取一线光明的希望。”

  一曲《告别南洋》,唱不尽他们的热血与柔情。时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一批批市民、游客在两尊纪念雕像前动情吟唱,重温那段峥嵘岁月,感受琼侨这份跨越时空、一脉相承的家国情怀。

  勇渡海峡返琼抗战

  来自越南、新加坡、泰国等地的240多名琼侨青年,分5批冲破封锁线,踏上故土

  1939年4月15日,夜幕下的硇洲岛(今属广东省湛江市)海风凛冽。32名琼籍青年化装成难民,悄悄登上一艘准备驶过琼州海峡的帆船。

  他们是琼崖华侨联合总会回乡服务团香港团的首批成员。据时任服务团总团中共特支书记符思之回忆,出发前的部署近乎悲壮:舱面上是“敢死队”,每人领一把匕首和一包胡椒粉。如在海面上遇到敌人上船检查,就一对一,先向敌人脸上抛胡椒粉,然后匕首见红,或抱死敌人跳海;舱底是“后备队”,若与敌人发生搏斗,就要上来支援。

  彼时,日军已侵占海南岛,琼州海峡被严密封锁。这条归乡路,也是一条“生死路”。

  服务团成员张奋在回忆录中描绘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小小的帆船“像个大铧,斜犁着海面,耕得浪潮哗啦哗啦地响”,日军巡逻舰的探照灯光柱不时划破夜空。经验丰富的船家凭借高超的操舵技术,在黑暗中与敌舰“捉迷藏”,时而落帆漂流,时而借浪急行。直到东方开始破晓,隐隐露出一线曙光。

  船驶进港,张奋问:“船家,这是什么地方?”

  “铺前港!”

  “山丘上的碉堡呢?”

  “是日寇的军营!”

  “我们返琼了!”

  此后数月,来自越南、新加坡、泰国等地的240多名琼侨青年,分5批冲破封锁线,踏上故土。另外有7名团员在途中被日军杀害。

  返乡人中,有林鸿魁、林龙猷这样的父子兵,也有商人子弟,如一位姓蔡的侨商之子,说服家人,放弃了橡胶园和咖啡馆的舒适生活;有年仅14岁、瞒着家人在街头卖花筹款的何佩玲,更多的是心怀“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信念的普通店员、工人和学生。

  纪念雕塑创作者、海南省雕塑艺术学会会长陈学博在研究这段历史时深受触动:“服务团里有很多家境优渥的青年,在国外过着很好的生活。但看到国家有难,他们毅然放弃了一切,回乡抗战。”

  “我们是保乡的战士,我们是卫国的先锋!琼崖已到危险关头,快起来为家乡奋斗!”由团员朱明谱写的《琼崖华侨回乡服务团团歌》,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为抗战贡献力量

  3200多名南洋青年毅然回国,琼侨占了1/4;超过1000名南侨机工献出了宝贵生命,其中琼籍机工400多人

  服务团抵琼后,迅速分散至琼崖各地。他们成立了三四十人的歌剧队,以群众喜闻乐见的琼剧、话剧、活报剧等形式,在文昌、万宁、乐会、琼东、琼山等县巡回演出,唤起同胞抗日热情。

  团员周训堂是当时颇受欢迎的琼剧小生,他自编自唱的《顺民叹》,控诉日军暴行,常令台下观众感同身受、泪流满面。服务团还深入村庄开办夜校,创办《团刊》《救亡呼声》等刊物,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宣传抗日。

  医疗救护是服务团另一项重要工作。服务团返琼时,带回大批奎宁等药品、医疗器械等宝贵物资。这些对于当时缺医少药的琼崖来说是雪中送炭。在文昌、琼山等地,服务团先后开设多个医务所,为抗日军民和当地百姓免费送医送药。团员冯敬文因成功救治一位被日军连刺八刀、生命垂危的妇女,被当地群众誉为“神医”。

  服务团还为琼崖抗日独立总队举办了3期医务人员培训班,培养了90多名紧缺的战地医生和护士。

  总团长符克,这位曾在延安学习的华侨领袖,更是身先士卒。1940年初夏的一个傍晚,文昌潭牛乡一座简陋的农舍里,一位妇女因反抗日军侮辱,被连刺数刀,急需输血。得知所需血型后,O型血的符克脱口而出:“抽我的吧,快!”殷红的血液从他的血管里抽出,缓缓注入伤者体内,一个生命得救了。

  在服务团开展救亡图存的同时,一支由800多名琼籍华侨组成的队伍,在另一条战线——滇缅公路上,驾车输送着国内抗战急需的战略物资。他们,被称为“南侨机工”。

  1939年,中国沿海港口大多被封锁,香港、越南进口通道被切断,从云南昆明至缅甸腊戍的滇缅公路,成为国际援华物资唯一陆路通道,但国内缺乏司机和修理工。

  爱国侨领、南侨总会主席陈嘉庚振臂一呼,在南洋各地发布《征募汽车修机驶机人员回国服务》通告,短短数月,3200多名南洋青年毅然回国,琼侨占了1/4。

  对此,陈嘉庚曾评价,海南地方不大,但参加人数多,这说明海南华侨的拳拳爱国之心。

  他们中,有放弃薪金、自备全套设备回国效力的高级工程师王文松,有不会开车、临时学习驾驶的王云峰,有偷偷将年龄少报7岁的大龄机工陈昭藻,还有女扮男装的“海南媳妇”、被誉为“当代花木兰”的李月美……

  “一辆新卡车在南洋能开五六年,在滇缅公路上只能跑五六个月。”南侨机工后人张云鹏说。这条1146公里的公路上,驾驶员要面对“二十四道拐”、鹰嘴崖等险峻路况,要防范瘴疟等疾病侵扰,还要时刻躲避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

  琼侨机工罗开定在深夜冒雨运送物资时,车辆被倒下的大树砸中,身受重伤的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忍着剧痛不断按响喇叭呼救,惦念着满满一车的军用物资。负责运送汽油的琼侨机工张修隆,炸弹无数次在他身边爆炸,溅起的泥土盖住大半个身子。日军飞机一走,他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赶路。期间,超过1000名南侨机工献出了宝贵生命,其中琼籍机工400多人。

  烽火家书赤子心

  “假使遇有不幸,也算是我所负的历史使命完结了,是我的人生的最大休息了”

  1939年夏,西贡(今越南胡志明市)码头,即将率团返琼的符克,将年仅4岁的女儿符曼芳抱上轮船,对她说:“带你去看大海!”船即将启航,他又把女儿抱下船,交还给妻子。

  这次送别,成了父女间的诀别。1940年8月,为争取国共合作抗日,符克前往国民党驻地谈判。不幸的是,他遭顽固派杀害。在家书中,他曾写道:“假使遇有不幸,也算是我所负的历史使命完结了,是我的人生的最大休息了。”

  符克的家书展现出浓浓的家国情怀:“爸和哥!你们宠爱和抚育我的艰苦和尽职,我时刻是牢记着的……我相信你们是了解的,国家亡了我们就要做人家的奴隶了。抗战救国争取胜利,不是少数人所能负得起的。我之参加革命工作也希望你们放大眼光与胸怀,给予无限的同情与原谅吧!”“爸和哥,别挂心吧!把日本侵略者赶出国土以后,我们一定能够得以共叙天伦之乐的!”

  几十年后,符曼芳从叔父那里,见到父亲寄回的家书。“团圆,我爷爷一直等着,但没等到。”符曼芳说,“带回的家书一块一块,我花了很长时间拼了起来,一个字都不漏掉。每看一次,就流一次泪,我为父亲自豪!”

  最近,海南师范大学档案馆馆员、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杨中曦在整理旧档案时,又有了新发现。“我们找到了两篇符克在上海国立暨南大学就读时,以笔名发表的佚文。”

  杨中曦介绍,一篇是诗歌《故乡》,另一篇是文章《青年应有的态度和精神》,“在诗中,他揭露日本侵略者的野心,呼唤华侨归来,将故乡开辟成乐土;在文中,他倡导青年应朴实耐劳,要有为国牺牲的精神。”

  海南省博物馆陈列着一件珍品——南洋琼侨赠予琼崖抗日独立总队领导人冯白驹的一块怀表。

  “这块怀表,是琼侨与琼崖军民‘血火同盟’的具体体现。”海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贾世杰说。当时,冯白驹领导的队伍接连取得潭口渡口阻击战、罗板铺伏击战等胜利,成为琼崖抗战的中流砥柱。它见证了华侨对琼崖抗战的鼎力支持,也浓缩了那段烽火岁月里血浓于水的深情。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香港,琼侨回乡服务团与海外的联系和侨援彻底中断。后来,绝大多数团员根据个人意愿和工作需要,正式并入琼崖抗日独立总队及各级党政机关,继续在不同岗位上战斗。

  南侨机工的命运同样随战局跌宕。1942年5月,日军切断滇缅公路,运输任务中止。南侨机工一部分返回南洋,一部分留在国内,还有许多人加入了中国远征军,继续抗战。

  如今,硝烟散尽,海晏河清。人们不会忘记,曾有这样一群琼崖儿女,以青春和生命,为家国大义写下滚烫的诗行。

  本报记者 孙海天 史志鹏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年08月29日 第 06 版) 🦂